战火记忆丨革命不怕死

         石为本，1928年12月生，江苏泗阳人。1943年参加革命工作，1945年参军，先后经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获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纪念章，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80周年纪念章。

　　我是石为本，1928年12月出生在江苏省泗阳县王集镇。我十几岁时，日本鬼子在咱们中国大地上横行霸道，时常发动大规模扫荡。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他们来王集镇，挨家挨户放火，浓烟滚滚，许多乡亲失去了生命。

　　就在我最苦闷的时候，我遇到了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1943年的一天，几个年轻人在集市的土台子上演抗战活报剧，台下围观的乡亲们个个攥紧拳头，眼里闪着光。在看演出的过程中，我认识了一个叫大壮的宣传队员。他问我：“你想不想参加抗日工作？”我的心仿佛要跳起来了，很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参加，可是我不会演戏。”大壮笑着说：“不是叫你演戏，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呢。”

　　几天后，大壮真的来找我了。他直截了当地问：“让你去要饭，去不去？”我一听就糊涂了，要饭算什么抗日工作呀？大壮压低声音告诉我，原来鬼子为了扫荡解放区，派了不少敌占区的小孩、妇女假装要饭的，来摸咱们的底细。上级决定将计就计，也找些机灵的孩子混进去，给鬼子送假情报。我这才明白过来，拍着胸脯说：“我去！”就这样，我和其他几个小孩，在大壮的带领下伪装成要饭的，混进了敌占区来的要饭队伍里，给鬼子提供假情报。十几天后，敌人根据假情报前来攻击我们的部队和基层组织，他们没想到，我们的队伍早就撤了，基层组织所在地也是假的。

　　这次任务之后，我正式加入了交通队，主要负责送情报。那时候，送情报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活儿。日本鬼子和伪军设的关卡一道接着一道，我们稍有不慎就会暴露。但我年纪小，不容易引起怀疑，再加上熟悉地形，经常夜里走小路送情报。

　　记得有一次，我揣着武工队的情报往六塘河北的解放区赶，快到六塘河的时候，突然遇到几个伪军。我不由得紧张起来，就本能地绕路走，想避开他们。一个伪军喊道：“小孩子过来！看见我们跑什么呀？”我咽了一口唾沫说：“我没跑呀。”那个伪军说：“没跑？你本来走直路的，看见我们突然向东拐了。”他们说着说着就到我跟前了，继续追问：“说！为什么跑？”我装作非常害怕的样子，说：“你们长得那么高，又背着枪，枪上还有刀，哪个看到不害怕呀？”几个伪军互相挤了挤眼睛，哈哈大笑起来，就这么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我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要是他们识破了我，搜出我身上的情报，我倒霉是小事情，组织遭受的损失可就大了！

　　一年多的情报工作，让我对革命有了深入了解，也坚定了我追随共产党的决心。1945年，我佩戴着大红花，在乡亲们的欢送下参军了。因为年纪还小，个头不高，就被安排当了通讯员，继续干我的老本行。

　　不久后，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传来，大家欢呼雀跃。可蒋介石又挑起内战。

　　解放战争中，我成为山东野战军二纵队五师十三团一名战士。我参与的第一场硬仗是宿北大战。1946年12月，我们急行军100多里，赶往宿迁阻击国民党整编69师。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敌人死死地守在据点内，用机枪向我们扫射。我们一个排接着一个排进攻，战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最后，我们班只剩下班长、我和另一个战友，其他人都牺牲了。

　　宿北大战后，部队转战山东，大大小小的战斗逐渐多了起来。1947年，孟良崮战役打响。国民党74师装备精良，试图以飞机、大炮围剿我们。我军则利用地形优势，在山里迂回穿插，打得敌人晕头转向。敌人有大炮，我们也有自己的步兵炮——手榴弹就是步兵炮。我们趁着夜色，走小路、爬山沟，悄悄摸到敌人营房附近，把手榴弹齐刷刷地扔过去，炸得敌人找不着北。孟良崮一战，我们全歼国民党整编第74师，一举扭转了华东战局。

　　所谓天不黑不打仗，我们经常利用夜色掩护作战。一天晚上，我们攻打山东诸城，敌人的碉堡挡住了我们的进攻路线。部队组织了几轮冲锋都没能拿下，首长到营里动员：“同志们，谁去爆破？”我想都没想就站出来：“我去！”于是，我抱着20斤重的炸药包，在战友火力掩护下，匍匐着，从侧面慢慢靠近敌人碉堡。我摸到碉堡附近，瞅准时机，拉开炸药包引信，使劲扔了进去，然后顺着山坡滚了下来。只听身后轰的一声，碉堡被摧毁了。紧接着，我军的冲锋号响起，战友们冲了上去。

　　“上下一心冲上前，要把运河来抢占。太阳出来东方亮，解放军浩浩荡荡向前方。千军万马真雄壮，通过铁桥向西赶，包围黄百韬兵团继续打胜仗。”这是淮海战役中，我军根据运河铁路桥战斗情形写的歌，我至今还会唱。京杭大运河是当时敌军西撤的必经之处，河上仅有一座单线铁路桥，桥面狭窄，通行能力有限。当时，驻守在新安镇的敌军也知道孤军待援的危险，为避免被歼灭，急于通过铁路桥向西撤退。接到攻打运河铁路桥的命令后，为把握战机，我们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便连夜奔袭，一下子歼灭了敌人两个军。

　　“胜利歌，胜利歌，今年胜利比往年多。收复沈阳张家口，打过武汉奔四川，一直打到南京去……”那会儿，打哪里的仗，就编什么样的口号。我们士气高昂，敌人跑到哪里，我们就追到哪里。渡过长江后，我跟随部队奔赴浙江，一路转战，直到解放舟山。

　　这辈子究竟参加了多少场战斗、多少次在枪林弹雨中死里逃生，我已经记不清了。我最深刻的感受是，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从“小叫花子”到革命战士，我见证了旧中国的苦难，也亲历了新中国的诞生，看国家一天比一天富强，我觉得这辈子值了！（石为本 口述 姜云路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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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副总编：李守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