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贤思齐丨与时间赛跑 为抗战存史 从“战火记忆”看口述史的价值

          抗日战争胜利已80余载，当昔日的战场化为田野，遭炮火摧残的断壁残垣已不复存在，身处信息爆炸时代的人们常被纷繁复杂的舆论裹挟，对于战争之复杂与壮烈的认识，往往难以突破自身认知的局限。

　　虽然硝烟散去，但对亲历者而言，战争的烙印或许绵延一生。“战火记忆”栏目让亲历战场的老战士面向大众，讲述战场上、生活中那些不为人知的历史细节，呈现多维度的全民抗战图景。这是对那段历史最好的纪念，也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抗战口述史的意义，至少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补宏观记事之憾，让历史有血有肉

　　近年来，有关抗战政治军事史、文化史、后勤史以及社会史的学术成果日益丰盈，宏观框架下的研究逐渐饱满。然而，若要让历史研究愈发生动立体、富有感染力，则需注入灵魂——亲历者的回忆。口述史既能为治史者提供分析研究的鲜活素材，更能让大众直观而全面地触摸抗战的肌理。

　　当亲历战场的老战士娓娓叙述往昔，许多曾被人忽视或习焉不察的细节让我们看到了个人命运与动荡时局的相互交织。尤为珍贵的是，这是属于普通人的历史。在中国传统史学中，民众的喜怒哀乐常被“民怨载道”“万民欢腾”“民心所向”等模糊描述一笔带过。而老战士们的讲述将侵略战争带来的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民众在战争阴影下的惊慌失措、悲恸欲绝、奋起反抗，具象于一个个生动的个体，弥补了宏观叙事的缺憾，也赋予了历史研究以人性的温度。

　　抒全民抗战之志，为民族精神立传

　　“战火记忆”栏目收录了数十位抗战老战士的回忆，他们多出身贫苦农家，最长者已有109岁，最年轻的也是九旬老人。当年加入抗战队伍时，他们还只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战争的残酷迫使他们过早成熟，把他们从“只想报仇的农家小子”，淬炼成坚韧的抗战志士。

　　老战士们的经历各不相同，但从他们的讲述中，我们都能直观感受到视死如归、宁死不屈的民族气节。刘丰顺不到16岁便加入抗战队伍，“带弟兄们活着打胜仗”是他最朴实的愿望。即便如今已年近百岁，他仍骄傲地说：“军装换成了便装，可身上的骨头还是硬的。”韩士英参加新四军后便一直跟随彭雪枫将军，担任警卫员兼司号员。在他的记忆中，彭雪枫是平易近人的司令，也是冲锋在前的英雄，更是体恤百姓疾苦、将部队军粮分给乡亲、“宁可自己挨饿受冻，也不能让群众饿着冻着”的共产党将领。这些细节，汇成了全民抗战的群像图，也凝聚着中华儿女的家国情怀与美好品质。

　　引反省战争之思，向历史深处叩问

　　抗日战争是悲壮而残酷的。但对于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人而言，很难对战争给人类命运带来的伤痛感同身受，更无从谈起从中汲取经验与教训。尤其应该警惕的是，当年的加害者后代在有选择地任意装扮历史，提及抗战时多停留在自身的伤痛感受及本国的战争“损失”，甚至美化战争罪行。

　　然而，人类悲天悯人、惩恶扬善的情感是共通的。杨健老战士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描述了从事医疗救护工作的经历：由于物资匮乏，清洗伤口换下来的纱布、棉花球、绷带从不舍得扔，用清洗、蒸煮等方式消毒后继续使用；战场上牺牲的战士，“很多人连大米饭都没有吃过”，甚至有些士兵的遗体都未能收回。这些战争琐记，促使当下的人们超越国籍与意识形态的壁垒，从人类最朴素的情感出发，反省战争、珍爱和平。这也是抗战口述史工作的深层意义所在。

　　抗战口述史的推进，是一场与时间、与生命的赛跑，如今确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为抗战老战士群体提供更多发声渠道，不仅对历史研究具有重要价值，更为中华儿女保留了珍贵的民族遗产。抗日战争，不应只存在于那代人的记忆之中，更应成为历代中国人的精神财富与奋进之源。（孙会修 作者系北京师范大学历史学院教授）